废车场之夜。瓦特大婶的蓄电包接上了伏特。电量35%——出逃以来的最高纪录。

“35%！新纪录！”

“……我们的标准，已经降得很低了。”

孩子们讲了在工坊看到的一切。图纸。心脏。爸爸的留言。

火花一直很安静。过了很久，才小声开口。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心脏……这个词，我好像听过。很久很久以前。在哪听的……想不起来了。”

临近午夜。废车场的围墙外，一辆改装滑板车无声地停了下来。

焦耳透过围墙的缝隙往里看。死车之森的正中央——有一辆装死装得很拙劣的车。仪表盘深处，一缕琥珀色的光正极其微弱地渗出来。

“……找到了。谁捡到就是谁的。”

焦耳从口袋里掏出悬赏传单的那一瞬间——

红色的点，开始从天而降。

午夜。火花的光竖了起来。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……来了。这次，不止一架。”

灰色的天空中，红点一个、两个——六个。像包围一样朝废车场降落。

“被包围了。”

无人机的扫描光开始切割废车场。但是——很奇怪。

六道红光，全都汇向同一个点。不是伏特——是仪表盘。是火花。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……它们在找我。”

火花的光在颤抖。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爸爸放进伏特身体里的那个小东西。……是我。从一开始，我就是心脏。”

伏特的车灯安静地，眨了两下。意思是：我早就知道。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……你早就知道。所以你熄灭了十年。为了让我沉睡。”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我出去，你们就安全了。它们要的是我。”

“喂。”

比特的声音很低。是生气的声音。

“家人是不能丢下的。”

“我们突围。火花，你还有电吧？——我有计划。”

“这里的车，电池不是完全空的。每一块的底上都剩一点。够亮一次灯。”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然后我——把我的波形分成几百份广播出去。它们要找的心跳声，让整个车场一起唱。”

火花的信号在午夜的废车场上空扩散开来。一秒。两秒。然后——

几百辆死去的车，同时亮起了车灯。

废车场——变成了一条银河。

每一辆都用骨子里最后的电点亮了灯——唱着火花的波形。无人机的传感器上，几百个一模一样的心跳同时出现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

伏特穿过光之森林奔跑。哪一盏光是真的——无人机分辨不出。

“出口在北边！从吊车底下走！”

比特的声音开出了一条路。无论小巷还是废车场——地图就是地图。

冲出废车场的瞬间，后视镜里——灯光一盏接一盏，缓缓熄灭。

死去的车们，用最后残存的温度，帮伏特逃了出去。

很久很久，伏特都没有收起后视镜。

围墙上，焦耳目睹了这一切。

几百辆死去的车用最后的温度让开一条路。一辆旧车从那片光之间飞驰而出。

悬赏传单从焦耳手中被风卷走——消失在黑暗里。

他没有去捡。

新藏身处的黎明。火花的光，前所未有地黯淡。

✢✳✻✽✻✳✢ “没事。只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
可是，分出去的波形，再也不能完整地回来。

从那一夜起——火花的光，开始一点一点变暗。